八
　　
　　 我觉得我开始变得罗嗦了，如果把我和那个辅导员老师的一言一行都记下来，估计会有喧宾夺主的嫌疑，而且有些人也会很不耐烦：你还有玩没玩了？直奔主题不得了！
　　
　　 好，我就直奔主题。不过是不是你们想要的主题，我就不知道了。
　　
　　 辅导员对我有用意，在中秋节晚会上他有了一个较为直接的表现。中秋节，我们专业班举行了一场晚会，在晚会进行到后半段时辅导员上台唱了一首歌，引起了台下一片轰动，可是更大的轰动还在后面呢。辅导员唱完第一首歌说：下面我想请咱们班的一名女生上来与我合唱一首歌——说完这句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有没有人主动上来啊——说完这句他是更长时间的停顿。台下也跟着安静了，大家都在等待着看有没有女生走上去，我也和大家一样很好奇地等着。没有人站起来。辅导员有点尴尬，接着说道：没有人自报奋勇是吧，那我可点名了啊，王秀秀。
　　
　　 台下一阵骚动，我则一片慌乱。我首先没有想到他会要求和女生合唱，继而还要点名，更意外的是还点了我。那条色狼没征寻我的意见，又对着台下说：让王秀秀上来与我合唱一首歌，大家说好不好？台下的男生们当然是胡乱起哄：好！好！王秀秀，来一首！王秀秀，来一首！
　　
　　 骚动之后又静下来。显然，大家等着我出场。安静之后，我听到后面一个女生小声说：靠，没见过这么无耻男人！我在考虑着要不要上去。旁边的香香说：上去吧秀秀，要不然他太没面子了。我只能走上去。我微笑着说，老师我不会唱歌啊。他说没事咱们随便唱一首。他选了一首歌，我对着电视机胡乱跟着唱。唱完之后他还冲着台下喊再来一首要不要。台下又是一阵起哄。我没听他们喊什么，放下话筒就跑下来了。
　　
　　 那次晚会结束后，“辅导员对王秀秀有意思”的说法就传开了。香香也和我开玩笑说，秀秀，辅导员看上你了，要不然班里那么多女生他怎么非要与你合唱呢。我说你快比乱说了，你也和他们一样无聊啊。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也在想：辅导员怎么回事啊，这不是在故意闹绯闻吗。
　　
　　 再一次感到辅导员对我有用心是在开学两个月后。因为我是负责女生这边的班长，班里的一些事情也需要我出面处理，也就和其他几个班干部接触比较多。韩军是总班长，不管是处理班务还是生活学习中，我们接触的都比较多，有时候一块在饭堂吃饭，总之那段时间我俩走得很近。于是又有传言说男女班长搞在了一起。辅导员把我传到他的办公室时我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以为他要给我讲工作上的事，没想到我正面临着一场批斗。开始他说得比较委婉，大致对话如下：
　　
　　 秀秀，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
　　
　　 工作呢，与你的学习冲不冲突？
　　
　　 还可以，最近班里的活动不是太多，能处理好二者的关系。
　　
　　 那就好，学习第一，工作第二。
　　
　　 恩。
　　
　　 思想上没什么波动吧？
　　
　　 没有。
　　
　　 真的没有吗？我好像听到了一些传言。
　　
　　 老师您指的是……
　　
　　 别给我装迷糊了，我告诉你，咱们学校是禁止谈恋爱的。（从这句话开始，他变得声色俱厉）
　　
　　 ……
　　
　　 咱先不说学校让不让谈恋爱，你先考虑你是不是谈恋爱的时候。你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你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而不是拿着父母的钱在这里瞎混的时候。你家是农村的吧，而且据我所知你的家庭条件不是太好，学费都不有交齐，是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拿着你爸妈的血汗钱寻找一种无聊的生活……
　　
　　 我不想听他说下去了，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我感到不解又想笑。
　　
　　 老师，你讲的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没谈朋友。
　　
　　 你还在装！我给你说，你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这样下去会误了你的一生你知道不知道……
　　
　　 老师，我真的没恋爱。
　　
　　 还不承认是不是，非让我明说是不是，那你和韩军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人们在谈恋爱，你们是班干部，你们不能带这个头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但是我们真的不是在谈恋爱。
　　
　　 好，今天你就是不承认了，那我也有办法的，你先回去吧。
　　
　　 我转身走出，心里想着一句话：这人有病，即使我和韩军真的在谈恋爱，也不至于把你急成那样吧。
　　

我以为这件事会就此结束，哪想到不但没结束他还变本加厉了。在一次班集体会上辅导员突然宣布了这样一条处罚决定：免去韩军同学的班长职务。理由是他的行为违反了学校的规定。至于什么规定却之字不提，但是在宣布处罚之后他讲了一通大学生恋爱的坏处。猪也能听出来他的意思就是韩军因为谈恋爱才被免职的。
　　
　　 会后我去办公室里找他，问他为什么毫无道理的免了韩军的班长职务。他说又没免你的职务你急什么呀。我说我问的就是为什么只免了他而没免我，你免他的理由不是说我们俩谈恋爱了吗，那为什么不一块惩罚。他说在这里由他作主而不是我，还谗着脸在后面加了一句：除非你是这里的女主人。我转身出去，他在后面扔出一句话：王秀秀，以后你老实点，不然我会收拾你！
　　
　　 以前也听过有关辅导员的一些传闻，知道这个人师德没有，色心很重，曾给前辈师姐们写过所谓的情书。可这些毕竟都是听说，只到我收到他写给我的信，我才感觉到以前的听说都是真的。在“免职风波”过去不久，辅导员在一周内给我写了三封信。第一封信没有什么过激的话，仍然是给我讲了一堆道理，像什么在大学里应该好好学习不应该做像谈恋爱那一类污七八糟的事情。此人是非常善于也非常喜欢讲大道理的，他几乎每天都会给我们讲那些重复了几百遍的所谓做人的道理，而且张口就是我们还小现在不明白以后会明白的。一副对我们良苦用心的样子。所以他对我写的第一封信我也没多想，只是当作他好为人师的一种表面。第二封信里就不那么干净了，大意是说我不明白他免去韩军班长职务的用意，也不清楚他让我当班长的用意就是能更多的看见我。不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信，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老师，所以我收到他第二封信时一点也没慌乱，只是静观其变，看他还会有什么动作。他的下一个动作就是继之而来的第三封信。他的第三封信非常好笑，一张信纸载满了“秀秀，我爱你”几个字，好像除了这几个字别的什么都不会写了，在结尾处不掩盖他语言上的贫乏，还加了一句：除了这几个字，我找不出其他能表达我心声的话了。说实话这封信的水平还比不上我初中时收到的情书呢。
　　
　　 他的三封信都是在我汇报工作时给我的，而且没有一封是直接递给我的。每次都是把信夹在一个花名册里，然后暗示我里面有给我的东西。虽然我觉得这个男人的行为挺可笑，但我还是决定辞掉班长的职务。当着这个职务就少不了要和他接触，和他接触就有潜在的危险。尽管他连亲手交给我情书的勇气都没有，不过我知道越是这种人越是可怕：他轻易不敢有什么举动，可一但动起来就很可怕。
　　
　　 那一个中午他通知我去他办公室里，我决定提出辞职。在办公室里他并没有布置任务的样子，而是东一句西一句的问我话。本能的意识告诉今天要出事。我说老师，你要没事的话我向你说件事。他说你说吧不用客气，秀秀在我这里你不用客气。他说话时带着一脸的笑，就是我前面说的那种看着让人不舒服的笑。我说我想辞职。他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了。为什么？没什么，我觉得现在学习时间不够用，想一心用在学习上。他听后又露出了那种笑容。哦，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你先坐下来，这件事咱们从长计议好不好，学习嘛，是大事情，我也经常向你们强调，不过当班干部呢，对你们毕业后有好处，有很多人想当还当不了呢，再说，当班干部将来在入党方便是优先考虑的，入党你知道吧，毕业以后对你们很有用的，这样，你再考虑一下，我去接瓶水。说完没等我开口他就提着开水瓶出去了。一会儿他回来了，（他进来有个动作我没在意，他把门锁了。不过还好那个锁不能反锁，他只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人冒然进来）没再向我提起辞职的事，而是坐在了电脑前，打开了一个电影播放器。我说老师我考虑好了，我……我突然张着嘴说不出话了，他刚刚打开的电影是一个录像带，里面一个女人正趴在男人的身上津津有味地吃着男人那根东西……也许现在他用这一招我会冷冷一笑，可那个时候我还是被震惊了。
　　
　　 老师你……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说：秀秀，你不要喊，陪着我看会电影，我没别的意思，就陪我一会好吗？不要喊好吗？
　　
　　 本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听到他让我不要喊，我猛然意识到他办公室和男生宿舍在同一栋楼里，而且现在是中午，外面很静，只要我喊，他是不敢乱来的。我镇定下来，我说老师你放手，你现在放手让我出去我不会说什么的。
　　
　　 他说秀秀，我知道今天你不从我的话可以平安走出去，但是你忘了你还要在我手下生活四年，你知道在咱们学校，想得奖学金，想得贫困补助，想入党，都不是只靠学习成绩和实际情况的，只要我一句话，这些你都能得到。你的家庭条件我是知道的，这些你肯定很需要吧。
　　
　　 我没有说话，挣脱他的手就往外走。后面传来他一句话：好，得罪了我，有你好过的，等着吧！

　　 九(1)
　　
　　 上大学之前，穷对我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因为那时没有大的开支。上大学之后，穷对我是一种折磨，因为在大学里，自己的寒酸自己的虚荣自己的自卑都会因为穷而体现得淋漓尽致。学校里同意我先交一部分钱注册报名，但没有说让我欠到什么时候。我原本以为学校会等到毕业以后自己挣钱来交学费，即使等不到毕业至少一个学年吧，我错了。报名完毕的时候辅导员就在一次会议上说：有一部分同学由于家庭条件的原因在报名时没交够学费，希望他们尽快与家里人联系，尽快把学费交上，这样也有利于我们进一步开展工作。第二次被要债是在十一放假。放假的前一天辅导员讲话：国庆节就要到了，大家知道这是一个举国欢庆的日子，所以从明天起学校就给你们自由了，不过在这里呢，我还要提点扫兴的事，咱们学校今年欠学费比较厉害，我知道欠学费的同学，家里都有这样那样的困难，可是我们也应该想到学校也有学校的困难，如果大家都这样拖欠着，学校的工作还怎么进行呢，对不对？所以呢，今年学校给了七天假期，也有这方便的因素，让欠学费的同学回去想想办法，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都尽量借，学校今天下了一个政策，在元旦之前这段时间让大家想办法凑钱，元旦之后仍然拖欠的部分就要交滞纳金了，收取的比例是每月千分之十，也就是说你欠一千块钱的学费，下一年就要多交一百二十块，你们都是大学生，这个账应该会算，所以还是希望大家尽快想办法把学费交上。好，放假！
　　
　　 台下一片欢呼，大家都在庆祝国庆节的到来。欠学费的同学心情一片沉重，我们都在回味着刚刚听到的新政策。我怎么也没有想明白学校制定这个政策是什么道理，我们交不起学费证明我们是穷人我们没有钱。让没有钱的人交更多的钱，学校的意思可能是这样的：你们没交学费，是因为你们该借的没借该卖的没卖，我这么一罚，你们就去借就去卖。至于我们去借去偷去抢去卖粮食卖血卖身体，就不是他们关心的了，他们关心的就是我们捧着"毛主席"过去，尽了我们应该尽的义务。
　　
　　 十一期间有人回家了有人去别的学校找同学了有人去男女朋友游山玩水谈情做爱了，我和几个同学去商场做促销了。七天下来挣了百十块钱，我当然不是想用这一周的时间挣钱交学费，就这点钱连滞纳金都不够交的。我也从没想过打电话问奶奶要钱，因为家里的情况我很清楚，即使打电话回去，奶奶也只能一家一户的去给人家说好话借钱，村里人本来就对奶奶供我上学十分不理解，一直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就算奶奶好话说尽也借不来一点钱。与其让奶奶和我一起受贫困的折磨，不如我一个顶住的好。
　　
　　 学校的新政策还真是立竿见影。十一过来之后一些学生交齐了学费。辅导员在会上就很得意：看看吧，我就知道你们是有钱的，只是不拿出点绝招来你们就是不肯交，我听说有些学生开学来时就带齐了学费，可就是耗着不交，不知道你们这些家伙是什么心态，难道是故意是与我做对，让我不好开展工作？
　　
　　 我相信辅导员所说的现象是存在的，但是我更相信那些补交学费的人都是让家里想了办法。就是那句话：穷人没钱是因为没逼你们，逼了你们也就有钱了。就惨了我们这些逼也逼不出钱来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学校那个关于交滞纳金的规定是有例外的。如果家里确实困难，能提供有关证明并经所在班的辅导员同意上报的，可免予收取滞纳金。这个规定的重点在于后者，要经所在班辅导员同意。这就给了辅导员相当大的权力，小人得志也就由此开始。这个政策刚下来的时候，我和辅导员的关系还没恶化，所谓关系没恶化就是说辅导员只是想和我发生关系，但他当时只是想而已，还没有表达出来，因此也就不会遭到我的拒绝。所以那时辅导员就给我说秀秀你不用担心，你的家庭情况我是知道的，我上报到学校，不会收你滞纳金的。这个政策落实的时候我和辅导员的关系已经恶化了，也就是说他要和我发生关系遭到我的拒绝然后他放出了那句话：得罪了我，有你好过的，等着吧！
　　
　　 如辅导员所说，得罪（其实只是没顺从他而已）了他，我的日子的确不好过。我没有拿过一次奖学金没有领过一次贫困补助金没有得过任何形式的奖励。因为学校的一个规定是一切奖励都是由辅导上报的，就连奖学金也不是只看成绩还要看平时表现。所谓平时表现当然是由辅导员说了算，他甚至在一次会上公开说：得罪了我，你做什么都是白搭！当时这句话还不是针对我，但是流氓所实足。因为我平时“表现”不好，没有“配合”好辅导员的工作，上述一切也就与我无缘。
　　
　　 元旦之后公布了需要交滞纳金的名单，我当然上了榜。辅导员在公布名单之后说：有些同学也别心里不平衡，问为什么你家那么困难没把你按贫困生报上去，我告诉你，那只能说，人家比你家更困难！别整天只想着自己如何可怜如何贫穷，我告诉你，这样的人最没出息！
　　
　　 据我所知，班里按贫困生报上去的同学除了一位女生家里和我的情况差不多外，其他几个都是他所谓的“得意门生”，要么会奉承巴结，要么就是平时很听他的话。这里所说听他的话并不是说他要上床就和他上床的意思。辅导员最喜欢的人就是对他言听计从的人，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你们都给我老实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做什么就别做。他当过兵，一身军阀气。
　　

九(2)
　　
　　 我们的激烈冲突发生在大二上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那时我已经能基本养活自己了，靠卖。不过你们别他妈瞎想，我卖的是自己的知识，我从事家教，而且同时从事几份。那个时候我感受到了知识就是金钱的道理，我跑去商场做促销跑到街上发传单，一天下来累死累活也就相当于我两个小时的家教收入。在我做家教的过程中遇到的家长大都是些好人，我所说的好人就是男主人不脱我的衣服女主人不拖我的工资。有两个经历值得提起，一个是我去一家试讲时他们说每一个星期结一次账，我说行。在这家带他们的孩子非常有意思，在别家讲课的过程中至少都有开水喝有的还提供水果，在这家讲课时别说水果，就是去趟厕所他们都好像很不高兴，觉得拿他们的钱了但是没好好工作。由此也可知道他们不提供茶水的理由就是这样的，喝茶耽误讲课的时间而且喝了茶容易去厕所，这又双倍地耽误时间。所以说他们是很聪明的。我决定领了一个星期工资就辞掉这家工作，但是一个星期后不是我辞掉工作而是被这对精于算计的夫妻给开除掉了。那天晚上我正给他们孩子讲课，他家那只病歪歪的小猫跳到了桌子上，喵喵地走向那孩子的作业本，它大概不知道它的死期就要到了。那孩子抡起书本把它砸了下去，然后飞起一脚，那猫喵的一声惨叫就离开了这个丑陋的人间。他的爹妈及时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女人大声吼叫着怎么怎么了。看到猫的尸体后更是夸张地尖叫着咪咪怎么死了，明明你告诉妈妈咪咪是怎么死的。看那样子她婆婆死了她绝对没这么在意的。他们的明明很会配合，什么都没有说只用手指了指我。一切都按着他们的计划进行，那个女人用不解的眼光夸张的表情怨恨的语气对我说：你是怎么了啊，咪咪怎么得罪你了你把它弄死。我说不是我。这下她开始暴跳如雷，什么？不是你？凭什么证明不是你？我们明明都看见了，小孩子是最不会说谎的，我们的明明更是从不说谎！我早就看出你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我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眼前这个泼妇还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他们就是要用那只快要死掉的小猫的命抵掉我这一个星期的工资。那个女人最后说：算了，我家这个猫是专门托亲戚在北京买的波四猫，花了几百块呢，你呢，既然出来做家教，家里的条件也肯定不是太好，这样吧，你也辅导明明快一星期了，我们两不相欠，咪咪的事我们也不和你追究了。我说谢谢啊，再见。
　　
　　 我想我走之后她们家应该是击掌欢庆吧。为了几十块钱，一家三口在饭桌上商量出了这条锦囊妙计，当时的情景应该是相当壮观的吧。只是为了算计我，让那只无辜小猫陪上性命，我罪责难逃。那个女人的一句话也让我印象深刻：小孩子是最不会说谎的，我们的明明更是从不说谎！
　　
　　 另一件事是我在一家做家教做了不到半个月，女主人给我结清了工资，说她们家最近有事，孩子先不辅导了，需要的时候再给我联系。我说好的。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女主人知道他的男人对我有了图谋。那个男人确实对我有了企图，总是找机会单独和我说话，星期天以自己想睡觉为理由不陪他老婆逛街，可是他老婆一出门他马上爬起来，说是想看看孩子的学习情况。在他有意无意的聊天中，他就是在向我透露信息，他能解决我的经济问题，当然，我得解决他的生理问题。
　　
　　 他老婆一定也看出了这种迹象，所以把我辞掉，先行一步，防止事情的恶化。那个女人是很聪明的，她善于察颜观色，处理问题的方式也很得体。但她也很辛苦，尽管她辛辛苦苦地做好一切工作，以防男人在外面招惹别的女人，用很妥当的方式把我辞掉，但是我能肯定：那个男人在外面还是有女人。男人，防不胜防。

　 那个时候，学校里像我这样迫于经济压力身兼几份家教的学生也有一部分，每天下午放学后我们都急匆匆地赶往工作地点，每到周六周日别人还在睡梦中时我们早早爬起来去上班。那个时候，还有一部分同学也是迫于经济压力，也做了兼职。不过她们是晚出早归，车接车送，也就是说被“包”了。她们一星期内总有两三个晚上不在宿舍里宿，而是宿在了外面某一个更舒适的床上。当时班里也有一个从事这种职业的女生，叫刘佩佩。有时候我做家教回来很晚，碰巧那晚她也出去很晚，我们就会在宿舍楼门前或者学校大门前打个照面，不同的是我下班她上班。
　　
　　 关于刘佩佩在外面做兼职的事，班里同学基本都知道的，这种事想不让知道也难。班里男生们就编了一句歌词：学习佩佩好榜样，挣钱找佩佩爽一爽。
　　
　　 这歌也被传到女生部，我们宿舍里也常有人哼：学习佩佩好榜样，出去挣钱爽一爽。我想这话也肯定会被刘佩佩听到过吧，因为刘佩佩做兼职，所以她肯定是女生里最富的，化妆品用最好的，衣服穿最贵的，别的女生看着就眼红，眼红归眼红，可又自认为自己下贱不到那种地步，或者想下贱到那种地步又没有资本，于是就想方设法用最伤人的话刺伤你：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舒适吗，但你的钱来路不正，所以就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有意无意的说给你听，杀不死你羞死你！女人这点最贱。
　　
　　 刘佩佩的家境我略微听说过。她老家在甘肃穷山窝里，家里两个弟弟也都在上学，肯定穷得叮当响。但不管怎么样，刘佩佩选择这种方式挣钱糊口就是不对的，肯定会遭到那些衣冠禽兽特别是那些道貌岸然装君子的傻逼们唾骂的。还有就是那些想卖自己的身体而不敢或者想卖自己的身体而不能的女人也会对她大加斥骂。
　　
　　 其实没必要这样，你们的女作家张爱玲不是告诉你们了吗：婚姻就是长期卖淫。
　　
　　 这样说来，我们都是一样的。
　　

九（4）
　　
　　 大学里,我想办法挣钱解决自己生活费的问题,可是解决不了欠学费的问题.大二快要放寒假的时候学校来了一次猛烈的整风运动,说是要从根本上解决拖欠学费的问题.一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辅导员把欠学费的学生召集到他的办公室,满脸严肃地向我们宣告了学校的新精神,又满怀同情而又无奈地向我们表示他已经尽力了但帮不了我们.然后他一个一个地找我们谈话,找到我的时候,谈话情况是这样的:
　　
　　 说说吧,你怎么办?
　　
　　 我和家里联系一下,尽量想想办法吧.
　　
　　 不是尽量想办法,是必须得交!
　　
　　 哦.
　　
　　 我现在把学校的意思告诉你,学校是给你们欠学费的三天时间,给家人联系,不管想什么办法都要把学费补上,至少得交你所欠学费的百分之五十,不然的话,三天之内必须离校的,你知道了吧?
　　
　　 哦.
　　
　　 那你说说你怎么办吧,要么你后天晚上之前把钱交上,要么你现在回家想办法,你自己决定吧.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
　　
　　 哦,那我后天晚上之前把钱交上吧.
　　
　　 好,明天早上上课之前给我交来一份保证书.
　　
　　 什么保证书?
　　
　　 就保证你在后天晚上之前能交上钱,要不然学校看到你还在学校上课,我不好交待.
　　
　　 好.
　　
　　 回去吧,明天早上别忘了把保证书交过来.
　　
　　
　　
　　 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二十分钟后我写了份保证书送到他的办公室,内容如下---
　　
　　 保证书
　　
　　 我保证,在两天之内一定能把所欠学校学费的百分之五十交上,若到时未交,甘愿接受校方对我驱逐出校的处置.
　　
　　 保证人 王秀秀
　　
　　 辅导员看了看我的保证书,估计是从"驱逐"一词里看出了我的情绪,他说学校这样做也是没办法,你想啊,如果学校都让你们欠着,那......
　　
　　 我不想再听眼前这个男人在这婆婆妈妈的讲道理.我说我知道然后转身走开.身后传来他的嘟囔声：什么态度！
　　

其实，写下那份保证书并不代表我家有了钱，能如期把钱交上。相反，写保证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交不了钱，但是在那个时候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心里想的就是一堆骂人的话，我只是觉得我和像我一样的贫困生都可悲了。我们靠着自己的努力从农村里考进大学，想摆脱那种在落后与贫困中挣扎的生活。可是，现在就因为我们一时交不了学费就要被赶出学校，也他妈的太狠了点！
　　
　　 当晚回到宿舍我无声无息地钻进被窝，开始思考这两千块钱的问题，思考的结果仍然是无路可走，别说现在，寒假回来我还是交不上钱，因为我知道奶奶那里早就一分钱孔雀多余了。一份咸菜分几次吃，有病从来不去看医生，只是自己躺床上一直撑过去，如果我此时再去向奶奶要两千块钱，岂不要把奶奶逼上绝路？学校把我逼上了绝路，我不能再去逼奶奶，再说那也解决不了问题。
　　
　　 钱，我需要钱，真的很需要！躺在床上，我仿佛又听到室友们在讨论，嘲笑，批骂刘佩佩。依然是那样，嘲笑中带着忌妒。刘佩佩？挣钱？出卖？学费？生活？奶奶？很容易！很轻松！……这些词汇相互纠缠着闪现在我脑子里：以我现在辛辛苦苦的去做家教，去做促销，只能解决我的吃饭问题，学费，奶奶的生活，自己的生活，如果自己换种挣钱方式，这些问题就不再是问题。可是我要做的是什么呀？！王秀秀，就因为两千块钱的困难你就在想这些问题吗？你已经下贱到了这种地步？我突然打了个冷颤！
　　
　　 第二天早上，别人都急匆匆洗刷完毕又急匆匆去上课了。我没有心情上课也没有资格去上课了，我一个人跑到图书室里看报纸看杂志，可是心里一直想着那两千块钱的事。当看到一份报纸上写着“我们不会让每一个孩子因为钱而上不了学，我们会让他们感到集体家庭般的温暖”时，我刷地扔下报纸，骂了一句：去你妈的——我嘴里的脏话越来越多了。
　　

九（5）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我的学费没有着落。我没有想出任何办法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想，但是这两天我弄清了一个事实：学校这次只是让各班辅导员尽量催收学费，但并没有说交不了钱的就被撵出学校，这是我们的辅导员为了出色地完成任务，得到校方的嘉奖自己想出的办法。我被叫进辅导员的办公室。
　　
　　 王秀秀，学费交了没？
　　
　　 没有。
　　
　　 为什么？
　　
　　 家里现在没钱，交不了。
　　
　　 怎么就你家里没钱啊？别人可都按保证书上写的完成了任务。你是不是没想办法啊，别人家也是很困难的，可人家都能想想办法，为什么你不能呢？别人能办到的，你为什么不能办到？你肯定没去想办法。
　　
　　 想了，但是没办法。
　　
　　 没办法？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没钱你还有理了？我告诉你王秀秀，穷，并不是你的资本，别人愿意帮你，那是可怜你，人家不愿意帮你，并不能说明人家是坏人。这个道理你懂吗？
　　
　　 当时我心里的是：这是什么王八蛋道理啊，谁把穷当资本了！可我还得好好的回答他的问题。
　　
　　 我没有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但是我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老师，让你来说，我家里就剩奶奶一个人，我一个女孩儿，能有什么办法交得起两千块钱？
　　
　　 哦，是这样的呀，那确实也挺不容易的。其实秀秀你应该想开点，以你家里的情况，一时确实也不好改变，如果这样下去你和你奶奶的生活都很艰辛，我觉得这个时候，你就应该站出来想想办法。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挣钱养活自己了，女孩子就不能想办法改变家里的状况了。其实女孩子更有办法，咱们班里的刘佩佩你应该知道吧，她家也很穷，可以说比你家还惨，你看现在，通过她自己的努力，不就改变了现状了吗？
　　
　　 我本来以为他又要以催要学费为手段引诱我和他上床，可是听着听着我感觉到事情并不全是我想象的那样，好像刘佩佩的事他完全知道，而且与他有关。于是我就将计就计，引着他继续往下说。
　　
　　 可是老师，佩佩她是怎么挣到那么多钱的？而且我好像听到背地里老有同学议论她呀。
　　
　　 议论议论又怎么了？那只不过是一些无聊的人闲着没事整天背地里议论别人，我告诉你，那样的人最没出息。有一句话说得多好啊，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那，老师，我怎么才能那找到那样的工作啊，现在挣钱确实是我的当务之急。
　　
　　 秀秀，既然说到这了，我就没把你当外人，刘佩佩那份工作，没有我他是找不到的。我有几个朋友，都是很有钱的大老板，但是他们的婚姻生活不如意，现在学生的思想都是很开放的，只要你能放下某种心理包袱，你就有大把的钱挣！秀秀，今天你听我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既有钱人品又好的大老板……说着他就伸手往我身上摸。
　　
　　 我摆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通过他这段话，我基本上弄清楚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了，他的工作就是在学校里教书育人，同时把眼光放在女生身上。在学校外结交暴发户，负责向他们提供学校里的女生，与缉毒队队长同时也贩卖毒品有点类似。而且利用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每一个经他介绍出去的女生都必须先躺在他的身下。
　　
　　 我说：老师，今天这个钱我必须得交吗？
　　
　　 秀秀，别傻了，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我就是想知道我的学费我是不是现在必须得交？
　　
　　 二选一，你自己决定吧。
　　
　　 老师，我知道，我今天不和你上床你就能把我赶出这个学校，但是你也应该知道，咱们的校长也是个男人，我的意思是说，我要是和他睡上一觉，也能把你赶出这个学校。
　　
　　 你……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句话，一时语塞。我走出他的办公室，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

十(1)
　　
　　
　　
　　 上大学的时候一直没想过要谈恋爱，不是不想，而是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我一直都觉得谈恋爱是一件奢侈品，属于那些穿着名牌衣服用着名牌手机家里有数不完钱的人所能享受的精神生活。后来我又把这个观点稍加改变，认为至少家里不能划为穷人这个等级的人才有资格谈恋爱。但不管怎么说吧，像我这样债台高筑，整天被人像耗子一样讨账的人，无论如何是没有资格谈恋爱的。
　　
　　 可能很多人的观点都和我一样，所以当我和张海波谈恋爱被大家知道以后，她们都感到惊讶。惊讶之后是议论，议论之后是定论，定论之后是给我戴帽子。她们给我戴的帽子是：张海波看上了王秀秀的色，王秀秀是看中了张海波家的钱，他们之间是一场钱色交易。
　　
　　 我说过我没有想在大学里谈恋爱，当然也没有想过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是张海波，更没有想过张海波家是不是很有钱。我们俩是在图书馆里认识的。我知道大学里很多恋情都是在学校图书馆里开始的，还听说很多性爱是在校园比较隐蔽的角落里发生的。前一种情况无需证明，后一种情况没有见到过。张海波第一次向我打招呼用的是一种很幼稚的方法。当时我在图书馆里看一份报纸，他坐在我旁边看另一份报纸，在他向我说话之前我没有太在意，只是感觉旁边一个男生在翻来覆去地把玩那份报纸，一副坐卧不宁的样子。后来他突然用手中的报纸碰了碰我的手，说道：同学你好，你的报纸看完了吗，咱们交换一下吧。我点点头。然后我们交换了报纸，他看的是一份篮球报纸。我说我不懂篮球的。然后他就来了精神，他说你不懂没关系的，女孩子懂篮球本就不多，只有那些人高马大，体型骠悍的女人才玩篮球，像你这样林黛玉型的怎么会喜欢篮球呢。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那一套开场白，你是哪一级的，什么专业的，哪一班的。大部分都是他在问我在答。在得知我虽然不喜欢打篮球但也喜欢看别人打篮球时，他马上如数家珍地给我讲了很多篮球方面的东西，给我讲了一连串的名字，我只记住了两个：乔丹和王至郅。
　　
　　 我们就这样算是认识了。离开的时候他用手机记下了我们宿舍的电话号码。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有什么能说明他家有钱的话，那就是他那时已经有手机了吧。
　　
　　 第二次见面仍然是在图书馆。没有课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去图书馆看报纸看杂志，他每次去那里都是看体育报纸。第二次的时候我们的话题就宽泛很多了，聊了篮球，聊了大学生活，聊了时事政治，聊了明星，聊了普通老百姓。这次聊天给我的感觉是：不管张海波家现在是不是很有钱，他肯定经历过穷人的生活。他表达出的对社会的看法，对学校政策的不满，都说得我感同身受。他说你看学校天天宣扬着对贫困生有帮助，其实真正得到补助金的学生往往不是家里特别穷的，我们班像我一样玩手机拿补助金的大有人在。听他说到这的时候我差点把自己的情况说给他听，可还是忍住了。
　　
　　 我们就这样算是成为了朋友，不知为什么，每一次和他说话都觉得很开心，他总是能提到我感兴趣的话题。那时他给我的印象是，他是一个富人家的孩子但又很理解穷人的处境。也许就是这一点打动了我吧。
　　
　　 之前我们见面的地方都是在图书馆，我们改变场所的第一个地方是篮球场。那次是他代表他们班参加一个篮球比赛，他请我去为他加油。在球场上我看到了张海波的另一面。一米八的身高使他在球场上相当突出，更突出的是他优异的球技。他每投进一个球都有人喝彩，我也满怀兴奋地为他加油。那场球他们班输了但他打得非常漂亮，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晚上他和他的朋友们去喝酒了，回来后他打电话约我出去，说要感谢我为他去加油助威了。那时已经很晚了，我就没去。
　　
　　 那天夜里，张海波帅气的脸庞和打球时酷酷的样子一直出现在我眼前。尽管我一次一次地告诫自己别瞎想了，可是我知道我欺骗不了我自己，我对张海波动了心。
　　

十(2)
　　
　　 我觉得我和张海波之间的贫富差距太大，就把对他的那份心动深埋的心底。其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接下来的事情说明，他也对我动了心，或者说对我动了心思。我总是觉得，在一段感情开始的时候，女人对男人动的是心，男人对女人动的是心思。但是也有相反的时候。
　　
　　 张海波频繁地邀请我出去吃饭，去操场散步，去逛商场。和他一块去做那些事的时候，我总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包括我的好朋友。可是这种事就像电影明星们的花边新闻一样，越是遮着掩着越是沸沸扬扬。室友们都笑着对我说：我们的冷漠公主王秀秀同志也要坠入爱情的旋涡了。我笑笑说哪有哪有。我的笑更是给了她们有力的证据。她们异口同声地说：你看你看，笑的那么幸福，就是爱情来了或者即将来临的迹象。我无话可说。她们又说沉默就是默认。气的我只能大声宣布：本姑娘就是要恋爱了。我最好的朋友香香叉着腰站在床上骄傲地喊道：对嘛，这才不愧是我香香的朋友，恋了就恋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秀秀这才算什么呀，告诉你们吧，本姑娘的初夜马上就要献给俺的如意郎君了。我知道香香不是说着玩的，她正在和一个高我们一级的男生爱得热火朝天。她确实快要把她的初夜交给那个人了。可是谁又知道，对于香香而言，她把初夜献出去的时候也就是她被宠着爱着的日子宣告结束的时候。对于很多女人都是这样的，因为男人大都是同一副贱样，得到你身体之前对你好得不行，总是信誓旦旦的样子，好像为了你杀他亲娘他都不会迟疑，一旦你和他上了床，甚至于还没提上裤子就在想着你的种种不好，接下来就是想理你就理，不想理你，你千呼万唤他也不会露一面。总是忙忙忙，其实你想他想得柔肠寸断的时候，他还不是在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这就是男人。
　　
　　 我说多了，以上道理只有那些男人们以及被那些男人们深深伤害过的女人们才能懂，那时我和香香以及我的那些同学们还是很简单的女孩，万万想不到这些的。现在回过头来继续说我们的故事。
　　
　　 张海波请我吃饭，后来我也想抢着付钱。可每一次我都会被他喝斥。我对他说这样不行，每次吃饭都是你出钱，那以后我就不出来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让你付，你有钱吗？
　　
　　 我被他这句话震住了！这不是我认识的张海波！他对我不是这个态度的，原来他还是把我当作一个可怜的穷人来怜悯了。我的眼泪想出来，被我憋回去了。
　　
　　 他说秀秀，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觉得我是在怜悯你，那说明这么多天来你还是不了解我。是的，我现在比你有钱，但那不是我的钱，是我爸的钱。现在出来吃饭我付钱是因为我爸比你爸有钱，仅此而已。其实现在我们有钱没钱都是一样的，那都是爹妈的钱，我爸有钱，我没有丝毫的优越感。如果我家里也很穷，和朋友一块出去吃饭我就不会抢着付钱，至少和知心朋友一块出去时我不会那样做的，就像现在，如果咱俩的家境调换一下，那出来吃饭我就不用付钱了。你现在就是没把我当知心朋友才这样做的。
　　
　　 听了他这一通道理，我似懂非懂，但是我感觉我和张海波的距离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