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6）
　　
　　 我本来想着再交点钱继续和“乡下女孩”聊下去，可是想想又觉得没那必要了。她讲的故事基本上与我身上发生的事是一样的：后来肯定那个男人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她给他个机会，再给他个机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男人就是这样，伤害你之后一再肯求你给他无数次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从网吧出来，轻飘飘的，有点想吐的感觉。我打开手机，接连跳出一堆短信，全是来自张海波。
　　
　　 0：40 ——秀秀，我……我也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了，我知道我伤透了你的心，真的很对不起！
　　
　　 1：00——秀秀，我不是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可是这么晚了你在哪呢？
　　
　　 你要注意安全啊！
　　
　　 1：15——秀秀，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像张海波这样禽兽，不值得你为他做傻事，别忘了你还有奶奶
　　
　　 呢，你还要照顾奶奶呢。
　　
　　 1：45——秀秀，如果你开机了，那怕是一分钟的时间，你给回条信息，让我知道你在哪呢，如果你不
　　
　　 想让我知道你在哪呢，至少也得让我知道你没出什么事吧。
　　
　　 2：00——秀秀，亲爱的秀秀，也许你现在不允许我这样叫你吧，可是，我是真的很爱你啊。
　　
　　 3：00——秀秀，我去了咱们常去的几个地方，我甚至去了河边，我真的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啊。
　　
　　 3：10——秀秀，也许你根本不想知道我的事，我说出来也不是让你理解我。她是我的前任女友，分手
　　
　　 之后她的感情和生活一直都不顺利，她和你一样是个苦命的女孩。是的，我们藕断丝连，她
　　
　　 说她忘不掉我，想和我见面。我给说过我有女朋友了，她说她不会破坏我们的……秀秀，真
　　
　　 的对不起！
　　
　　 3：20——秀秀，给我回个信息吧，我好牵连你。
　　
　　 3：22——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3：25——还是没开机……
　　
　　 3：30——亲爱的，快回来吧。
　　
　　 3：40——秀秀，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给你一生幸福。
　　
　　 3：50——秀秀，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我好害怕你不理我。
　　
　　 4：00——亲爱的，我相信，只要我们努力，我们会回到从前，因为我们是那样的相爱。
　　
　　 4：30——秀秀，给我们的爱一次机会，好吗？
　　
　　 5：00——亲爱的，我不给你发了，我等着你的信息，开机后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我啊，我并不是要去找你，我只是要知道你还好好的。秀秀，别忘记我们的约定，将来我们要有一个大大的房子，一个温暖的家庭，你说过你要为我生一群宝宝呢！
　　
　　
　　
　　 看到这些短信，我感到心痛又感到好笑。是的，他说的话有些是事实，那些话是我们曾经说过的，可是张海波你这个大混蛋，你当我什么人了，你把别的女人带到我的床上睡觉，难道还要我记住曾经说过的话吗？
　　
　　 我给一个在外面租房子的朋友打电话，去她那里睡觉。见面之后她问我怎么了，这么狼狈。我说没什么，别给任何人说我在你这里，昨晚一夜没睡，困死了，我睡了啊。
　　
　　 在睡觉之前，我还是给张发了条信息：我没有死，我也不会死，我会活着，我会好好的活着。
　　
　　

　 十一（7）
　　
　　 我一觉醒来时，天又快黑了。我吃了点朋友给我带来的饭，打开手机。手机里又跳出一堆短信。我就不一条一条给你们看了，反正那些短信连起来就是一封字数不少的男人的悔过书，我相信凡是被玩弄感情的男人伤害过的女人都知道那些短信的大致内容。无非就是一副大彻大悟痛改前非信誓旦旦对天对地保证以后只对我一个人好的样子。当然目的只有一个：让我继续回到他身边，继续在我身上发泄——趁我不在的时候再找别的女人发泄。
　　
　　 还是那句话，我不是说所有的男人都这样。如果你的男人犯了这样的事，你可以给他一次机会，但不要一次次地给他机会。
　　
　　 说实话，看到他整天整夜的不睡觉，一直抱着手机给我发信息，我还是有点不忍心。我再次给他回条信息：你不要再给我发了，也不用再给我联系，我说过我会好好的，我们之间的游戏结束了。
　　
　　 他马上给我打来电话。我挂断。他再打。我再挂。他发来信息：秀秀，接电话，我求求你，接个电话好吗？然后又打过来。我再次挂断。他再次发来信息：求你了，接我个电话好吗？三分钟！然后又打过来。我继续挂断。
　　
　　 也许这个时候都会说女人太冷酷。其实不是女人冷酷，是男人残酷。这个时候我也在想着，如果他再次打过来，我是不是接通听他还想说什么。我等了十分钟，没等来他的电话，等来的是他的一条信息。看完这条短信，我看到了男人的本色，看到了男人装出一副可怜相苦苦哀求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东西。他那条短信的内容是：王秀秀，你个王八蛋，贱人，你以为你很清高吗，老子看上你是给你面子，当初就是看你挺装清高的，就想知道你脱了衣服在床上发浪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就和朋友打赌一定要上了你，做到之后感觉也就那样，和别的女人没什么不一样的，更他妈气人的是，你他妈还不处了，现在好了，老子不陪你玩了，去你妈的吧，爱谁玩谁玩。

十一（8）
　　
　　 至于看完他那条信息后的感受，我就不具体说了，只是很庆幸我没有死，后来精神也没出问题，但是我的手机死了——看完那条信息，我像是手心突然被烫了一样抬手把手机砸向对面的墙壁。
　　
　　 那天晚上我还是在网吧里过的。又碰到了“乡下女孩”。她接着给我讲她没讲完的故事：那个男人一再哀求我给他个机会，炸弹式的给我发信息，后来我在考虑是不是给他机会的时候，他露出了真面目，在短信里骂我，说他只是在游戏，哪像这样对什么都认真，说我是蠢猪。
　　
　　 他叫什么名字？
　　
　　 我突然觉得讲的应该和我遇到的是同一个男人。
　　
　　 叫张海波。
　　
　　 ……
　　
　　 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在哪呢，咱们见个面吧。
　　
　　 十一（9）
　　
　　 我和“乡下女孩”见面了。
　　
　　 “乡下女孩”不是女孩，是个男孩。名字叫杨涛。
　　
　　 关于杨涛，你们应该还记得吧，就是我和张海波那次“短信风波”里那个所谓杨涛的哥们。
　　
　　 看到“乡下女孩”是杨涛时我意外可并不惊讶。要和“乡下女孩”见面是因为我也把她当作张海涛的受害人了，同害相怜，我想和她见一面。看到他一脸通红地说他就是乡下女孩的时候，我马上明白了，他在网上讲的其实都是我的故事。见怪不怪，被骗，我已经习惯了。
　　
　　 说吧，关于我和张海波，你还知道什么？
　　
　　 秀秀，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是纯心要揭你伤疤。
　　
　　 没事，你只管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关于你们的事，我确实知道的挺多，实话实说，张海波不是一个好男人，甚至可以说他不是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为什么还和他是哥们呢，只能说刚认识他的时候我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后来知道了，可我们已经是哥们了，而且，如果交哥们的时候把花心不花心作为其中一个标准的话，那能交的哥们真的不多了……
　　
　　 说与我们有关的吧。
　　
　　 好，其实他对你的动机的确不良，就是在那个。其实那次的短信风波他说是我发给他的，当时我并没有多想，因为他经常出现这样的事，让朋友给他配合了事。当时我也不好意思拒绝。那次吃饭我见到了你，那是第一次见到你，秀秀，说实话，当时我的心里就猛地一下刺痛，我心想，这么好的女孩子，张海波这王八蛋怎么不知道珍惜呢。当时我就想，我不忍心伤害眼前这个女孩子，因为我都在怀疑我当时是不是爱上你了。秀秀，你别这样冷笑地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最后你还是和你的哥们一起欺骗了我？
　　
　　 说实话，如果那天你留意的话，应该能看出来我当时是很反常的。最重要的一点，当时你想知道张海波说的话是真是假，其实很简单，你只要向我要手机号就行了，这样的话你就能知道我的手机号与你在张海波手机上看到的那条短信是不是同一个手机号，这样你就能知道发短信的人是不是我了。
　　
　　 我苦笑了一声。
　　
　　 杨涛继续：那天我没有暗示和你互换手机号主要是张海波之前都交待好了，如果你不主动提出互换手机号的话，我们是不能主动提出的。其实张海波都已经计划好了，就算换了手机号，你也查不出什么的，因为他已经把那条短信删除了，为样你就无从核对，除非你去营业厅打出信息清单，但是他断定你不会那么做的。
　　
　　 好了，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吗？
　　
　　 秀秀，我知道这次你受的伤害非常深，但是你一定要坚强点，千万不要做傻事。
　　
　　 谢谢，我不会的。
　　
　　 秀秀，其实，说了你别笑我，其实我才是真正的喜欢你的。我不会介意你的过去的。
　　
　　 是吗，谢谢。也谢谢你给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也刚和你的哥们打过赌才过来的。
　　
　　 秀秀，你别这样。
　　
　　 那你让我怎样？是不是你给我说了这么多秘密，我应该感谢你？你要怎么谢法？是不是和你上次床？走吧，咱们去上床！
　　
　　 秀秀，你……
　　
　　 不去是吧，那我走了。还是那句话，谢谢你给我说了这么多，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再见。
　　 我是变随便了还是冷酷了，我也不知道。

十一（10）
　　
　　 结束了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生活之后，我的大学生活也进入了尾声。大四下学期，我们变得更加的无聊和焦躁。所有的课程基本都已经结束，我们开始发愁前途。找一个什么样的工作呢？这几乎是班里所有人面临的问题，除了那些官宦子弟。临近毕业时我们才发现自己是最没用的，唯一的出路好像就是考公务员。那时我发现，能收纳我们的，除了公务员就是业务员。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报考公务员的挤破头，做业务员的了了无几。都说做公务员的工资低，做业务员的工资可以很高，可为什么公务员的竞争还那么惨烈呢？这个问题等我参加工作以后算是看明白了：因为业务员的工作是服务别人而公务员的工作是接受别人的服务。很显然，大家更愿意别人把自己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当初我也参加过公务员考试。虽然同学们把公务员考试说的比男人还要恐怖，说一个好一点的职位，即使你考上了，也得个十万八万的，但是为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我没别的办法。当时我有一个天真的想法：我就是要考第一，我要用分数战胜权力和金钱。
　　
　　 我报考公务员的过程相当曲折。首先，我报的那个职位要求报考的时候提供由学校开据的学历证明。我去找辅导员开这个证明。如前所述，辅导员还是那个一直想得到我的身体而一直没得逞的男人。显然，他不愿意看到我的任何一件事情顺顺利利。所以，他听到我的话之后毫不犹豫地说不行，你学费欠的太多，超过了学校的警戒线，学校有明确规定，像你这种情况，是不能给开证明的。我说我考公务员也是为了更好地还学费，现在学校不给证明，我就不可能找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我怎么交学费啊。那个男人说：怎么，你上了四年大学，学会教训我了？这是学校的规定，讲道理，你去学校讲吧。
　　
　　 辅导员说那句话时肯定没有想到我真的去找学校领导。可是他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一个什么都会相信，什么都能把我吓倒的小女孩了。我从他那里出来，就直接找到了校长的办公室。
　　
　　 我清楚地记得我走进校长办公室之前遇到了小小的障碍。在我要推门进去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人，看上去应该是秘书之类的狗腿子，他压着嗓子对我吼道：你干嘛呢你？！我说我找校长。他问你找校长什么事。我说有事。他说什么事你给我说吧。我说不行这事必须给校长说。他说你以为校长整天闲着没事什么人都见啊，你有什么事给我说吧。他这句话激怒了我，我说你忙你的去吧，我这事你管不着。他看我语气有点硬，估计是把我当校长的小蜜了，就没敢再多说话，走开了。

十一(11)
　　
　　 校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很客气。看到我后就让我坐下，问我喝不喝水。我说不喝我还是站着说吧。他说没事你不用紧张，坐下说吧。我说了我的事，我说校长是这样的，我现在要报考公务员，那边需要一个学历证明，辅导员说我这里欠学费太多，学校有规定，像我这种情况是不给开证明的，我就是来问一下情况。校长听后笑了笑说：有这种规定吗？这一块还真不归我管，我给你问一下你们系主任。接着他就给我们系主任打了电话。
　　
　　 他原话是这样说的：老王啊，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个你们系的学生，她说她要报公务员考试，需要学校给开一个学历证明，她欠学费了，开不了，你们是不是有这个规定？
　　
　　 ……
　　
　　 哦，好的，我给她说一下。你看着能给办了就办了吧，恩好的,再见.
　　
　　 校长挂完电话给我说：你们系有这样一个规定，不过这个规定也不是死的，他们也怕欠学费的太多，不好开展工作，希望你也能理解。他们说了，让你回去找你们系主任或者辅导员就行了。
　　
　　 学历证明就这样开出来了。有很多事就是这样的，你跑断了腿求爷爷告奶奶的也没用，有人一句话给解决了，就好比前几年农民工为了要回拖欠的工资爬上楼顶以死相求也没有用，国家领导人知道后一个电话，一个小时给解决了，这听上去好像大快人心，其实这才是腐败的根源——我说多了，这些不是我的事。
　　
　　 关于开学历证明的事，还有点后续。当天晚上，我还没有去找相关领导们，相关领导已经主动找上了我。辅导员通过班长通知让我去他办公室。这个时候我已经从朋友那里听到了风声，她们说我把事情闹到了校长那里，估计要挨批。
　　
　　 我走进辅导员的办公室。他看到我后先是一声冷笑，冷笑之后是冷嘲：你行啊，几年大学没白上，学会往领导那里捅事了。
　　
　　 我没有说话，心里想着，不是你让我找学校领导的吗。
　　
　　 他接着说：给你们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大小事都往领导那里跑，你想啊，领导是处理大事的，如果学校里每个人的事都有领导去处理，那领导能受的了吗？如果国家每个人的事都去找国家主席，那主席受的了吗？
　　
　　 可是你说想开证明就只能去找学校领导……
　　
　　 我是那样说的，可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并不是一点办法没有。你也是要毕业的人了，带着这种心理去社会上发展可不行啊，你一点不明白别人的意思吗……
　　
　　 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说很多事情是有余地的，比如他说学校不让开证明，其实这是假的，只是一个虚拟的门槛。他说这事办不了其实是说这事不好办，不好办的事不代表办不到，这个时候我应该去给他送点礼物送点“毛主席”或者陪他睡一觉，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又教训了我很多，给我讲了很多道理，说我要学会做人的道理掌握做事的技巧什么的，后来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而且时间不早了，我怕一会儿他又想耍起霸王硬上弓的游戏，我说我知道了，谢谢。然后我就走出来了。
　　
　　 他在后面说：唉呀，还是这么固执。
　　
　　 我想他心里应该在想：妈的，还是没得手！

　 十一（12）
　　
　　 我不顺利地拿到了学历证明，顺利参加了那一年的公务员考试。
　　
　　 考试结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可也没有同学们说的那么可怕，我考了第四名，那个单位正好要录用四名，有八个人参加面试。我考了一个最危险的名次。大家都知道，公务考试结果出来之后大家就开始忙碌了，只要是进入面试的参考者都把所能用到的关系都用上，因为当时有一种被普遍认同的说法：如果上面没有关系，分考的再高也是没用的。所以那个时候我很无奈，我没有关系没有钱分数又不高，估计是没戏了吧。奶奶知道了我参加公务员考试之后，倒是四处为我打点关系——其实她哪有什么关系。但后来奶奶真的为我找了点关系：她的一个娘家亲戚在政府做官，不知奶奶怎么联系上了那个亲戚。分数出来后我回到家里，奶奶带我见了那个亲戚。在他扑朔迷离的谈话，我基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意思就是说即使他不从中拿一分钱，我们至少也要准备一万块钱，而且不能保证一定被录取。
　　
　　 关于这个方案，我当时是考虑过的。一万块钱一个职位，基本上也不算太贵，而且将来在为人民服务的时候还有大把大把捞“毛主席”的机会。实话实说，这个交易还是值得的，但是我没有做。一是因为我和奶奶没有那么多钱，二呢，也是最重要的，如果我们想方设法把钱凑够交了上去，结果是鸡飞蛋打，那可是对我们的毁灭性打击啊。
　　
　　 最终我没有走那条路，这也意味着，我走了另一条路。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但也许本质是一样的。
　　
　　 我从面试中落选。当然我不能说我是被关系打败了，我面试表现的的确不够好。我只记得其中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某地方百姓的土地被开发了，他们不满意，你现在被政府派过去解决这个问题，你该怎么办。我的回答是我会调杳开发商是不是给了足够的补偿费，调查那些补偿费是不是全部发到了当地百姓的手里。当时我觉得我的回答挺好的，完全是站在人民的立场上考虑问题的。后来我给朋友说起这个事的时候她们就笑我：调查，调查，你以为你是中情局还是联邦调查局的啊。后来知道那个问题的合理答案应该是：安顿，一定要安顿，不能让百姓闹情绪。先稳定住群众的情绪，让双方坐下来谈，给他们讲国家的大政方针，国家这样做也是为了长远发展，也是为了百姓的利益。
　　
　　 我的公务员考试经历算是告一段落。当时班里面有一群浩浩荡荡的考试队伍，他们坐火车跑来跑去，参加全国各地的公务员考试，考试就是他们的工作，我们戏称“考霸”。众所周知，公务员工资不高，可却如此热门，这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至于什么问题，你知我知就行了。我想为人民服务，人民不要我，好吧，那我就走别的路吧。

十一(13)
　　
　　 公务员考试过去了,大学毕业来到了.当时,对于很多同学而言,他们面临的问题是就业的压力.对我而言,除了就业之外,一个比就业更加迫在眉睫的问题是学费的问题.我知道四年下来我累积欠了学校不少的债,而几个月前学校就在各式各样的大会小会上叫嚣着，凡是毕业前交不齐学费的人都是拿不到毕业证的。
　　
　　 一直对我图谋不轨而又一直没有得手的辅导员同志也不直一次地提醒我我还欠着学校几千块学费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拿不到毕业证对找工作不利，主要的原因是我确实不想再与我这个所谓的母校有什么瓜葛，我不想一年半载后再拿着钱来为了领到毕业证找这个找那个，这里的领导基本上哪一个都令我恶心，校长还算是好一点的。
　　
　　 所以辅导员找我谈话的时候，我还是很认真地面对这个问题的。我想知道除了全部交清学费外有没有别的能拿到毕业证的办法。辅导员的意思是没别的办法，这事是硬性规定。但是通过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也能听出来。对于硬性规定，只能用性来破坏。我从他那里去出来，去敲系主任的门。进了系主任的门，我心里就有点凉，这是一个高大肥胖的男人，见到我后客气的有点离谱，又是让座又是倒茶，脸上堆满笑容，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害怕。总觉得他那含义丰富的笑容里隐藏着的就是各式各样黑色交易的企图。不是我以貌取人，以后我遇到很多像系主任这副长相的男人，他们的第一特征就是色，第二特征就是最喜欢用他手中的权力或者金钱换取色。事实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系主任听我说完后笑着说小王你放心，这事我记住了，虽然学校有规定，但是有规定就有例外，我一定会把你的情况报给学校，你放心，现在国家有政策，不会让每一个贫困家庭的孩子因为经济的问题上不了学的。我说谢谢主任。他说不用谢这对他都是小事。我提出要走的时候他说要不这样吧秀秀，今天晚上咱们一块吃个饭，这样你也可以好好把你的情况给我讲讲，我在报告里也可以写的详细点。我说要不这样吧主任，我回去后写一个申请，把我家的情况写一下，明天交给你。他马上说不用，他说秀秀你不懂，其实这根本用不着什么申请，每个人都可以把家里的情况写的很惨，但是那有多大的可信度，其实我们心里都有数，就像第次发贫困生补助的时候，连家里有百万资产的时候都写申请，都说他家里穷到什么什么程度，你说你写申请有什么意义吗，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看一下，我抽屉里放着上百份的申请。这样吧，今晚咱们吃个饭，可以的话明天我就把报告递到学校，三天后你就能拿到毕业证。好了，就这样吧，我知道你们这些农村里出来的孩子都不容易，我一定会帮你的，晚上七点，你在学校南门三百米处等我，咱去“天上人间”吃饭。
　　
　　 系主任说上面这番话的时候语速连贯，表情自然。很显然，说这话是他的家长便饭，做这事是他的日常工作，而系主任只是第二职业。也许他的位子给他带来了太多这样的机会，他的权力让很多女生成了他的胯下品，所以在他的脑海里，我也是以前的无数女孩中的一个。在他的意识里，我没有不同意的可能，也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对我而言，这是一个机会，你想啊，对于一个贫困女孩，只要和领导睡上一觉，沉重的经济包袱就没有了。当然，也许不是一觉，而是以后的很多觉，可这也值得呀。所以他没有给我说话的时间也没有征求我的意见，私自就定了我们交易的时间地点。

　 十一（14）
　　
　　 我没有说要去，也没有断然拒绝。按照常规，这应该是答应他条件的表示。
　　
　　 我从他屋里出来，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我心乱如麻。这也说明我动心了。我的确动心了。我应该欠了五千左右的学费。这对我不是一个小数字，只要我去了，只要我答应他了，他就能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当然，他会一次又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去了这次，就再也不是自由的我了。可是和张海波在一块这么长时间，不也是一次又一次地做爱，一次又一次地把腿分开，可结果却是他差点要了我的命。和谁睡都是睡，那就与能给我带来最大好处的人睡吧！
　　
　　 妈的，真如那句话所说：女人缺钱的时候，把腿分开就行了，至于价钱，那要看漂亮与否以及名气的大小了。
　　
　　 可我还是犹豫不定。这个晚上，如果我去了，对于系主任而言，只是无数夜晚中的一夜，我也只是无数女孩中的一个。对我而言却不一样，我是把自己卖过一次了，可那是为了一口气，我并没有用我的身体换来多少多少钱，如果这次我去了，即使系主任的要求就这一次，即使我用这一次换来五千块钱，那也就说明：我就值五千块钱！
　　
　　 想到这，我又很羞愧，我为我当时没有明确的表态感到羞愧。这让那个肥大的男人觉得我也是一个能用钱搞定的女人，他的权力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那晚我没有去，一个人坐在学校的操场上发呆。晚上回到宿舍有人告诉我辅导员找我，我说已经见过他了。我很佩服我们辅导员的精神，整整对我觊觎了四年，真不知道他为何对我这么不死心，是因为看上了我的外表还是听说我床上功夫了得。后者可能性很小，因为只有张海波能向他炫耀吹嘘这一点，可他俩是不搭界的。后来我想明白了，可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中国那句古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不像我们系主任，我们系主任思想比较先进，追求一个数量，发现我不愿如他愿，就不再与我纠缠，马上把目标改向下一个，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看来官越大，思想境界越高。

　 十一（5）
　　 我没有让他们得手，他们当然也不会给我解决问题。我手里攒了一千多块钱，我想知道我到底欠了学校多少钱，我还想问一下我能不能复印一份毕业证,我就去找学校的会计.会计室是我在学校里找人办事唯一不需要太大防备心理的地方,因为会计是个女的.
　　
　　 我说姐姐咱们学校关于欠交学费与毕业证发放的问题是怎么规定的.她说凡是没有交够学费的一律不发证.我说从来没有例外过吗.她说以前有例外现在没了.以前有个学生家里特别穷,学校就先把毕业证发给她了,她毕业后去了深圳,五年了,可能早已经发财了吧,可现在连一点学费都不交,所以啊,现在的学生啊,一点诚信都没有!我说那能不能复印一份毕业证，这样的话找工作时也能让人家知道我确实是有学历的。会计姐姐笑笑说：小妹妹你也真会开玩笑的，拿着复印件和拿着原件是没有区别的，所以学校在你没交交够学费之前是不会让你见到毕业证的，希望你也能理解学校的难处，现在有很多学生明明家里有钱，可他就是不交学费，所以学校走这一步，也是没有办法……我说我理解我理解，麻烦你帮我查一下我欠了学校多少钱。
　　
　　 我把姓名班级报给她。查出来的结果吓我一跳：我已经不欠学费了！
　　
　　 我很惊讶但是我也没有多说什么。会计姐姐说你不欠学费呀。我说我知道，我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我一个朋友欠了学费，她不好意思来问，我来帮她问一下学校关于这方面的政策。那好了，我知道了，谢谢姐姐啊，再见。
　　
　　 我急忙从会计室里逃出来，像是做贼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呢？我明明欠着学校几千块钱呢，怎么交齐了呢？是系统出错了，把别人交的钱算到我的了？这种可能性很小，几乎为零。那就是有人帮我交了钱？会是谁呢？辅导员？系主任？不会的，像他们这种人，得不到好处，他们绝对不会给你利益的。张海波？说实话，我潜意识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但是我马上把他否定了。狗日的张海波，不会是他的。